曹慕言，我们不配拥有
一
草长莺飞的季节，有个生命忽然闯入
意外。一切的意外，都是对我们而言
一切的意外，都足以，让人卑微下来
算算时间，算算时间
那天，那天是3月10日。
二
怀胎是苦楚的，夏娃的苦楚，妻子有所增加
世界是破碎的，世上的苦难，尝了就不肯喝
三
6月13日，去产检。
产检，按我以往的些许经验，可有可无
原来一切的经验，都只是被忽略的恩典
只是那天，医生伤了我们的心
医生伤了我们的心，因为她说
胎儿心脏异常，胎儿心脏异常
四
我原知道，这破碎的世界里
本就充满着许多完整的苦难
只是那天，苦难显得如此刺眼
那天，世界刺伤了我的眼睛
那天，世界真的刺伤了我的眼睛
妻子当场号啕大哭，我当晚嚎啕大哭
五
那段时间，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呢？
哭泣，忧虑，绝望，幻想，哀求
奥，还有犯罪，还有犯罪，还有犯罪。
六
7月11日，去复检。
医生说，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得多
复杂先天性心脏病，复杂先天性心脏病
许多难听的话接踵而至，死亡扑面而来
眼泪，眼泪是最自然的东西
眼泪，眼泪说出了我们的软弱
眼泪，从来都是不受控制的
七
其实，连这个孩子的名字，我都想好了
就叫曹慕言，他姐姐叫曹慕语。
我们希望，这孩子一生渴慕上帝的言语
只是，主啊，主啊，主啊
主啊，连这个孩子的名字，我都想好了
主啊，或许这个孩子，我们不配拥有
我配不上作他的父亲，只有你配得上
八
这些年来，我少年得志，样样都好
主啊，少年得意的人，你要他哭泣
你说，为人父者，才体贴为父的心肠
因为你给了我一斤蜂蜜，加十斤黄连
让我在稚子身上，尝到苦杯里的甘甜
只是，主人啊，原谅我还未尝到甘甜
九
鲁迅说，这个孩子将来是要死的
其实，每个孩子将来都是要死的
于是我在心里默念，请在将来死
主啊，你知道我一直都如此小信
主人啊，如果这个孩子将来是不死的
告诉我，为何此刻我还是泪如泉涌？
十
主啊，主啊，主啊。
其实我知道，其实我一直都知道
那一天终将到来，那一天终将到来
那一天，我们父子终将再见面
再见面的时候，他的心脏就完好无缺
只是主啊，这一刻，我还是心如刀绞
十一
3月10日，他从上帝那里来到人间
8月15日，他早走一步，回家等我
十二
我的主啊
时间之外的奥秘，让我再看清一点
那些忧伤，我们不配拥有
一
这段时间，我不敢哭泣，不敢说惹泪的话
因为，哭泣是会传染的，眼泪易惹不易擦
我们俩人都不约而同的，规避。不去碰触
但我知道，她一定一个人独自偷偷的哭过
因为，我就经常会这么干，在她睡着之后
二
苦难显得如此刺眼，压倒了许多的事实
我每一天都在旷野不断转身，看不到后来
三
我不敢抱怨，但我敢忧虑
我不敢不信，但我敢绝望
虽然我知道，忧虑和绝望
不过是另一种抱怨和不信
四
主啊，我的主，我的主
我的心刚硬如石
我的心脆弱如丝
我害怕受苦，害怕失去，害怕孤独。
我害怕悲伤，害怕折磨，害怕绝望。
主人啊，我怕的太多，爱的太少
我亏欠每一个人，唯独不愿亏欠自己。
五
主啊，领我到各各他，骷髅地
让我再看一看你的钉痕和伤口
主啊，我知道，我配得上这苦难
唯一配不上的，是幸福，和赦免
六
你给的，那许多我配不上的，恩典
和你给的那许多我配得上的，苦难
终究要成就一个，令人敬畏的奥秘。
我们，不配拥有
一
令人恶心的事有两样
加上令神恶心的，共三样
毫无人情味的属灵正确
毫无真理的矫揉造作
以及，此时此刻的我。
主啊，你还不厌烦吗？
二
面对痛苦的方式有两种
逃避远离、刚硬麻木。
我在两者之间，徘徊游荡
只是，这徘徊游荡
依然还是令我痛苦
主啊，你来
把我的心敲打，好变得柔软
把我的心坚固，好变得刚强
三
逃避痛苦的人，都逃避了神
逃避痛苦的人，也逃避了自己
或是
陷入自我里面，无法自拔。
主啊，主啊，主啊
求你将我从深沟里拉上来
求你将我从深沟里拉上来
四
痛苦，是他人无法替代的
最多只能一起痛苦
而大部分人，甚至都很难
与喜乐的人同乐，与哀哭的人同哭
主啊，主啊
但我知道，你能感同身受
我也知道，你能亲身替代
五
感同身受是难的
除非你正在身受
除非你真的爱她
主啊
你已经身受了
你也已经爱了我
只是，我还未爱你。
六
眼睛看不到未来，就容易产生恐慌
因为，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。
在自己掌握之中的事，就容易产生自大
因为，以为自己能创始成终。
想要创始成终的人，其实都没有信心
而没有信心，就会看不到未来，就会产生恐慌。
主啊，你来，解决我的恐慌。
七
我的心哪，
你曾对耶和华说：
“你是我的主，我的好处不在你以外。”
只是主啊，
此刻，我的愁苦加赠
因我在你之外，寻找好处。
八
时间之内的问题
在时间之外终能解决
只是，主啊，赦免我
现今的世代邪恶
我就爱惜了自己
九
主啊，这痛苦，我尝了，就不肯喝。
主啊，我逃离了你的面，就一头闯入撒旦的谎言。
主啊，救我。
天父阿爸，求你垂怜，求你赦免，求你扶持。
手术室外，等妻子归来。
这些恩典，我不配拥有
一
自我们艰难以来，天使都默默环绕
每一位天使，都从上帝那里被派来
在我们快要爬不起来的时候，走过来
走过来扶了我们一把，陪了我们一程
每一位天使，都携带着一个独特的爱
二
有位天使，母亲患病住院，我还未曾看望
他寄来一笔奉献，说，以马内利已经降临
几天后，他母亲病逝，荣归天家。
三
有位天使，近半年来，在每一天里
都在病痛与压伤之中，我无力安慰
他来到我们家，递上一个信封，说你们拿着
我们就拿着，第二天去了华西，刚好用上
四
有位天使，在电话那头，为我们哭泣祷告
有位天使，为我们联系医院，联系医生
有位天使，常对妻子说，来我们家吃饭
五
有位天使，对我说，对不起
有位天使，对我说，信靠主
有位天使，对我说，主美意
有位天使，对我说，想念你
六
还有许多位天使，都是从上帝那里差来的
上帝差他们来，要给我们这些不配的恩典
